梁启超(任公)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风云人物。早年,梁氏的政治和学术著作一经发表,常常风行一时。诗人黄遵宪曾称梁氏文章“惊心动魄,一字千金”。近代文史学者多认为梁氏文章笔下常带感情,说理明晰,为资产阶级民主思想在中国的传播起了先导作用。但是这样一位学术大师,按中国的习惯算法,仅活了57岁,他的突然辞世,其实是起因于一次医疗事故。此事的全过程,在陈西滢的《西滢闲话》中有记载。
那是1926年2月间的事。梁启超因尿血久治不愈,住入北京某著名医院。医生检查后诊断为右肾有肿物,必须切除。当时梁氏有一位懂得中医医道的友人劝他不必割肾,认为只要服用中医的汤药就可痊愈。梁氏深信西医更富科学性,决心让西医动手术。谁知一打开腹部,医生并未发现右肾有什么病变,竟仍断然将右肾切除了。从此以后,尿血之疾依然如故。医生不得已,只好另查病因,查来查去,竟说是病源在梁氏的牙齿上,于是一连拔掉了七颗牙齿,但病人的尿血症仍无起色。令人诧异的是,医生这时竟直白地告知梁氏:“找不出病因,不过,这尿血症是没有什么要紧的。”(上文所叙,详见《西滢闲话》)过了不久,一代学人梁任公终于辞别了人世。
当医生误割了梁氏并无病变的右肾后,人们对为他治病的医院和医生群起谴责,陈西滢写了《尽信医不如无医》一文,抨击尤为严厉。诗人徐志摩在《晨报副镌》上也对此事提出了批评。在一片谴责声中,当时犹在病床上的梁启超为了维护西医的声誉,曾带疾撰文,希望人们不要为了个别病例误诊而全面否定西医的科学性。梁氏作为受害人,肯说这样清醒的话,确是颇可贵的。不过梁氏也说:“这回手术的确可以不用”,“手术是这里的医生孟浪、错误了”。
现在回顾梁启超割肾事件的全部经过,平心而论,当时梁氏之疾原不应致死;他的死,除了庸医的误诊外,另一原因是他内心有一个误区:把西医诊断的科学性看得太绝对了,而把中医的诊断统统视为“阴阳五行的瞎猜”。他的这种认识既不公允,也不完全符合实际。事实是,西医由于医疗器材的先进,药物制作的科学化,确有其优势;而中医在辩证施治方面,在应用传统药材和针灸治疗方面,也自有其独到处。中西医应取长补短,不宜偏废。
何况即就先进的医疗设施来说,也只有掌握在医术高明、医德高尚的医生手里,才能真正发挥作用,倘掌握在缺乏医德的庸医之手,先进的科学设施也难以起多大作用。不幸的是,梁启超偏偏遇上了这样的庸医;更不幸的是,当时这家著名医院又在千方百计地对庸医实行保护主义。
笔者之所以重提梁启超割肾的旧事,只想就这一病案说明一点常识:先进的医疗设施和高明的医术固然重要,但对病人切实负责的医德则尤为重要。
梁启超割错肾之后
作者:郑连根
摘自:《文摘报》
1926年3月,梁启超因小便出血住进了北京协和医院,被诊断为肾肿瘤,医生建议切除那个“坏肾”。
为梁启超主刀的是著名外科教授刘瑞恒,刘的副手也是美国有名的外科医生。可是百密一疏,手术室护士用碘酒标手术位置时,却把本该标明的左肾标成了右肾,刘瑞恒手术前也没仔细核对X光片,就将梁启超健康的右肾给切除了。手术之后,协和医院发现了这起医疗事故,可院方考虑到“协和的名声”,遂将此当作“最高机密”,缄口不提。
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梁启超的态度。社会人士和梁启超的家人都觉得协和医院有“孟浪”之责,梁启超却一直替协和医院辩护,甚至这样说:“虽然经过很重大的手术,因为医生的技术精良,我的体质本来强壮,割治后10天,精神已经如常,现在越发健实了。”
实际上,手术后,梁启超病情日益加重,不到三年就去世了,所谓“越发健实”根本就是骗人之谈。在媒体上撰文替协和辩护的同时,梁启超私下对家儿说“这回手术的确可以不必做”,“手术是协和孟浪,错误了。”既然深知其误,梁启超为什么还要替协和医院辩护,甚至不惜说谎呢?
原来,梁启超早就撰文比较过中西医之优劣,极力推崇西医。基于这种理念,他生病的时候就拒绝中医治疗。看来,梁启超是怕说出真相影响西医乃至西学在中国的传播。这种将自己信奉的“主义”置于健康与生命之上的情怀,自然可敬。但就如何处理医疗事故而言,梁启超的做法并不好,医疗事故就是医疗事故,世上没有什么值得用掩盖真相去博取,用谎言去维系的,不论用心多么良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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